Saturday, October 14, 2006

李崗霖的秘魯行

http://bobcat.ent.ohiou.edu/~kunlin/peru1.html =>強烈建議一定要到這個網址看照片,因為....嘿嘿嘿

July 3 2002 Peru 秘魯首都利馬

秘魯人口跟台灣差不多﹐有大約二千四百萬﹐
單獨利馬這個城市就佔有八百萬人﹐
在這個擁擠的城市﹐從機場一路上所看到的全是貧困﹐殘破的街道樓房。
嚴重的空氣污染﹐就連喜歡騎機車闖蕩在高雄街頭不載口罩的我也不得不皺起了眉頭﹐要求司機把車窗關起來

位於市中心不遠的Hotel Floresta裏的經理操著一口極好的英語﹐ 並且熱心的告訴我所有可去的地方﹐
在他的介紹下我嘗試了當地秘魯傳統的生魚片(Ceviche)﹐
這可和我們吃的日式Sashimi生魚片不同﹐ 它是事先用檸檬腌漬良久﹐然後再拌著生洋蔥吃﹐
我才吃第一口就覺得太酸﹐ 但在經理期待的眼光注視之下﹐ 我只好一口接一口配水硬吞下去並且直稱﹕"好特別"

利馬在轉向真正寒冷冬天之前﹐ 總會有一段當下雨的期間﹐ 而我很不湊巧的剛好遇上了這季節。
雖然巳下了好幾天的濛濛細雨使地上濕濘難行﹐
但我還是拒絕了計程車司機的好意﹐ 堅持穿上雨衣徒步探訪市中心。

每剛到一個新城市﹐我總是迫不急待把行李放下﹐獨自一人漫步在漠生的城市﹐
有時就算走上一整天也捨不得搭車﹐
因為步調慢一點﹐ 就更能靜下心來感受週遭的一切﹐
更能溶入﹐了解身邊的生活形態﹐

也可以順便吃當地的小吃

像不小心經過民房眼角偷掃了一下半敞開大門的客廳﹐
卻發現小孩子們在看灌藍高手﹐
沒錯﹐ 是我們熟悉的櫻木花道﹐ 只不過他在秘魯是講著西班牙話﹐
我一開始愣了一下﹐但想到連芝加哥的黑人朋友們都如此熱愛七龍珠﹐
對於日本漫畫巳經流傳到這裏也不覺得驚奇了。

在街口轉角看到年邁的擦鞋老爺爺手腳利落的一點也不符合他的年齡﹐
沒兩三下就很快的把客人的鞋擦得亮麗就像全新的一樣﹐
使我不得不停下來觀看這個在台灣巳快失傳的行業﹐


是的﹐
這裏的很多事物都像極了二十年前的台灣﹐
雖然是住在大城市﹐但人們總還是給我一種純樸厚實﹐熱情的感覺﹐
就像是我們台灣草根性的感覺﹐

每次問路﹐ 大家總是會停下來跟我解說很久﹐
但因為我看起來一副茫然聽不懂的樣子﹐ 竟也都會親自帶我去。



我每次出遊一定都會寫二﹐三十張的名信片給親朋好友
這習慣到現在還唯持著


愈接近市中心﹐
就愈能感受到貧富的差距﹐
雖然麥當勞﹐肯德雞等外國速食店不少﹐ 但總是門可羅雀
因為當地人的薪水並不足以付得起跟美國一樣的價錢﹐
於是拜訪市中心的這些餐廳以及附近的高級商店往往也是觀光客以及覬歈他們口袋的扒手和乞丐們﹐
反而當地的利馬人們不會去這些先進地方。
真不知道這些華而不實的商店到底是為了當地人民還是為了觀光客而建立的﹖



在大教堂的地下室裏還有很多骷髏頭哦

在市中心廣場聳立著五百年前畢札羅(Pizarro)建立的大教堂﹐
在裏面收藏著這位一代豪雄的遺體。只靠十三位士兵就爭服了印加帝國。
雖然有人爭論畢札羅並沒有那麼了不起﹐ 他只是趁著印加帝國在經歷多年的內戰﹐
軍力早巳大傷﹐ 並且靠著他們從歐洲帶過來的傳染病﹐
使得這些沒有抵抗力的印加人在短期內死了一大半。

既便如此﹐
還是得敬佩他在橫渡三次大西洋的毅力﹐
事先完善的收集情報並且適時的等待完美的時機﹐
終於在內戰數年﹐印加大帝國分崩離析﹐山河破碎之秋﹐
畢札羅一路從巴拿馬進軍﹐俘虜了當時的印加皇帝阿打瓦巴(Atahualpa),
也繼而奠定了西班牙人在南美洲三百年的殖名大業。

這證明了實力必需配合時機才能相輔相成﹐
如果畢札羅早五年或晚五年來到印加王朝的話﹐
現今的南美洲世界肯定會是全然不同的情況﹐

到現在﹐ 印加的後裔還是懷恨著畢札羅﹐
說他是破壞者﹐殺人魔。
但在西班人眼中﹐到現在還是把他當作英雄。
對他的評論﹐ 各種說法爭論不一﹐

身為這片歷史的旁觀者﹐我想﹐
歷史上大部份的征服者都是漸漸被當地的文明同化﹐
而畢札羅卻不只能把當時盛極一時的四百多年的印加基業消毀的這樣徹底﹐
還把西班牙文化引進南美洲做得如此成功。
以一人之力能做到這一點實在是不簡單。

於是我不得不對他感到敬意﹐
所以要求當地講解的導遊一起在放置他遺體前的櫃子拍照留念


七月四日 夜宿於庫司谷Hotel Real Orquidea


古印加帝國的首都庫司谷位於利馬東南一千多公里的山區﹐
四週圍繞著五六千公尺的高山﹐ 而城市本身就有海拔三千四百公尺之高﹐
很多遊客一下飛機就有點感到頭暈﹐ 我雖然反應比較慢﹐
但走了幾步樓梯也開始能感到心跳加速﹐到旅館的第一件事就是喝當地的可可茶﹐
能幫助身體適應這樣的高度﹐ 雖然沒立刻感覺出效果﹐
但天氣陰涼﹐喝點熱的總是好的

大多數人到庫司哥的第一天就是去市中心廣場觀賞壯觀的大教堂﹐


但我卻是只看幾眼就輕鬆的穿越過廣場找我的理髮師﹐
沒錯﹐ 我這顆為了世界杯而慶祝的貝克漢頭巳經有五天沒整理了﹐
需要有人幫我把旁邊剃光﹐
本來巳經殺價到台幣四十元﹐
但他的剃刀無法達到我所要求的完全無毛﹐
所以我要求用刀片剃全光﹐所以他也抬高價錢貴一點要台幣一百﹐

剃完了頭﹐ 滿意旁邊完全的無毛﹐
趕緊趁毛還沒長出來的時候在廣場中心的教堂前留照

下午去參觀庫司谷近郊的沙塞瓦曼(sacsayhuaman)

這個古城都是以上百頓的石塊建成的﹐ 真不知在沒有車馬的時代﹐是怎麼搬運過來的。
而且石塊與石塊之間的接繫堪稱巧奪天功﹐完全看不出任何縫隙


在庫司谷附近有很多遺跡﹐
對於那些對印加文化很有興趣的人﹐
真的需要至少一個禮拜以上才能勉強把這些古城看完﹐
因為明天要去徒步旅行印加古道﹐所以也沒讓自己太累﹐
只是隨意走過近郊幾個遺跡﹐




走馬看花的逛逛路邊的市集以及抱抱這種溫馴的小駱馬 (llama,南美產的駱駝)

當然也免不了小小耍寶一下


唉~我年輕時真的很愛脫﹐不過當時的身材真的很好

庫司谷有名的當地名產是天竺鼠﹐

價錢算是比平常食物還貴一些﹐
而且還要事先預約準備﹐
我跟飛機上認識的比利時朋友當晚就叫了一盤來吃看看﹐
味道還不錯﹐跟雞肉很像﹐ 只可惜肉少了一點﹐吃不飽。

旁邊那些是potato啦﹐ 因為是相同顏色﹐我一開始還以為是牠的小孩﹐
吃長大的鼠也就算了﹐如果還吃全家就有點噁心了﹐


七月五日 夜宿於印加古道上的Wayllabamba

今天是我期待巳久的印加古道探險﹐
不知道是不是因為昨晚喝了太多可可茶還是太興奮
從早上二點就一直睡不著﹐
好不容易等到了八點﹐早就準備好等著車子來接我了﹐
到了車上﹐見到同團的旅客也是一副精神煥發的樣子﹐原來大家也都睡不著﹐
這一團其中三個來自於荷蘭﹐一對比利時情侶﹐三個從美國西岸來的再加上我這個最年輕的台灣人共有九個﹐這個數量不多也不少﹐剛好。

只不過大多數來徒步走四天三夜的健行者都是二十二﹐三歲左右﹐
我們這一團算是平圴年齡偏高的了。
在古道開始之前還會順便開車經過另一個有名的古績叫Ollantaytambo﹐


上面有一個太陽神殿。(印加代表太陽的意思﹐ 他們印加人自稱為太陽的子民)
我們在這裏停下來在古跡山腳下吃了一個難忘的午餐﹐

午餐後還得坐一個半小時的車才會抵達印加古道的出發點﹐
還沒開始走古道﹐就巳經被這沿路的山脈和古城震懾了。
同團的朋友們餐飽飯足﹐個個在車上睡著了﹐
雖然昨晚一夜沒睡﹐ 但我還是捨不得閉上眼睛﹐
只因為這風景實在太美﹐
到了古道出發點﹐竟開始下起雨來﹐ 但卻無法澆熄我們的熱情﹐
趕緊穿上了禦寒羽衣以及在背包上套了個雨衣大家就興致高昂的出發了

在這四天三夜的行程裏要背負自己十五公斤的行李步行四十五公里﹐
第一天只是熱身﹐才走十公里算是最輕鬆的了
我在這裏必需跟讀者們道歉﹐
無法更完整的描寫印加古道沿途之美
因為這幾天只顧著跟當地挑夫們比賽腳力

他們幫我們遊客背負笨重的帳篷﹐煮飯器材以及食物
卻還能健步如飛﹐
於是引起我不服輸的心態
咬緊牙根加快腳步一直跟在挑夫們後面
結果比同團的伙伴早了一小時到達﹐
因為太早到覺得空虛﹐ 只好幫挑夫們幫忙組合帳篷

組合帳篷完後﹐ 其他人還是沒到﹐閒著無聊﹐
就用起當地挑夫的水來洗澡



晚上大家吃晚餐談論今天所看到的風景
我發覺我竟然無法參與他們的對話

因為我只記得低頭緊盯著前面挑夫的雙腳所踏的每一步
唯一記得的只是沿路挑夫幫我拍了這一張古跡照片

但我連它的來歷也不太了解
因為連導遊也被我遠遠的甩在後面﹗﹗

七月六日 夜宿於印加古道上的Paqaymayu


我怎會天真的認為我走得過印加帝國的子孫﹖
尤其又是職業的挑夫﹐

今天是最困難的一天﹐ 在五個小時內從三千七百爬到四千二百的高度﹐
我本以為才五百公尺根本不需要五小時﹐
但我真的錯了﹐ 因為要先下降個幾百公尺﹐
然後再上去二百﹐ 再下去三百﹐ 再上來四百﹐ 反正不是直接上去就對了﹐
因為昨天我可以從頭到尾緊追在挑夫的後面﹐
大家對我另眼相看﹐所以我以為今天也可以跟在他們的後面﹐
一開始二小時在高度低的地方我走的跟他們第一名的挑夫一樣快﹐
竟然也把其他四名挑夫追趕過去
(那是因為我們這團的女遊客把她們的背包也給他們背﹐所以他們是背三十公斤重的行李﹐真不知道是怎麼辦到的)

雖然他們背的比我重一倍﹐
但我不管﹐反正我就是很不要臉的認為我走得比較快就是贏了﹐
而且還心機佷重的跟在第一名挑夫之後﹐ 計劃在最後關頭在終點前加快腳步把他幹掉﹐
就像我平時在跑運動會比賽的戰術一樣﹐

可是我忘了一件事

那就是這裏是四千多公尺的高山......

當我們愈爬愈高﹐ 我發現自己愈來愈喘﹐
一開始我還覺得奇怪﹐ 明明只是快步行走的步調﹐跟前二小時一樣的步調﹐
又沒有奔跑﹐ 怎會心跳那麼快﹐ 幾乎就跟跑四百公尺衝剌一樣的心跳速度(一分鐘平均一百八十或一百九十)﹐

而我就用這樣的心跳繼續又支持了半小時不停的跟在第一名後面﹐
然後開始眼冒金星(第一次有這感覺﹐真的是看得到星星)

腳步愈來愈慢........愈來愈喘........

只能望然興嘆﹐雙眼茫然眼睜睜的看第一名離我愈來愈遠﹐
我一開始還安慰自己至少還保持第二名﹐還贏其他四個挑夫﹐
但沒過多久他們都趕上了我﹐
而且追過我時還微笑拍拍我的肩膀講了一些土話﹐
雖然語言不通﹐
但我猜意思應該是﹕"年輕人﹐ 你雖然不錯﹐ 但還不成氣候﹐還差得遠呢﹗"

這時候我們巳到四千公尺高度﹐ 也爬了三小時沒間斷。
此刻再也沒閒情去欣賞週圍的景觀

不過這麼高的地方﹐竟然還有駝羊﹐不得不停下腳步拍張照

只是雙眼發愣的看著自己提腿放腿﹐提腿放腳的上山下山﹐上山下山。
腦子裏也響起無數次悔恨的聲音﹐
一直質問自己為什麼要花錢特地來受這種苦﹖

到後來腦子連後悔的想法也空了﹐質問的力氣也沒了
不知又過了多久﹐好不容易看到頂端了
雖然頂端就在眼前﹐
我想要一口氣爬到山頂﹐就算明知輸了也不能讓自己停下來﹐
因為從小到大跑任何長距離比賽我從沒有中途停下來休息過﹐
目標就在眼前更不能放棄這個跟自己的比賽(這時巳經放棄跟他們比了)

但這剩下的二百公尺是我這一生中最漫長的二百公尺﹐
心跳接近一分鐘快二百下﹐ 並且開始頭痛﹐
好幾次差點昏倒﹐
這時我突然想起媽媽當時爬喜馬拉雅山的故事
(我媽才是我們家最酷的人﹐她可是去爬世界第一高山二十幾天呢﹐我跟她比起來差遠了)
她說過如果一下子爬太高太快的話會得高山症﹐然後會被抬下山﹐

於是我只好停下來休息﹐
因為如果被抬下山的話會很丟臉﹐
就算爬多快也都無所謂﹐

我不想被抬下山﹐

只好認輸在這個中途休息站買些水喝﹐

這裏是山上最後一個賣水的地方﹐價錢也比庫司谷貴三倍﹐要7 soles(台幣七十元)
我拿了50 soles給她﹐ 他竟然找給我13 soles﹐
我楞了一下﹐ 就算是我爬的多累﹐ 也還記得我是拿 50 soles給她﹐而不是20soles
她竟然還裝傻找錯錢﹐
我想他們一定常用這一招跟我們這些爬到腦筋缺氧的遊客騙錢。


這時我巳經對自己的體力不再像以前那麼有自信了﹐
但還是很勉強的告訴自己只休息一次還不算丟臉﹐
畢竟自己是平地人﹐

但沒想到我爬了五十公尺後又開始頭昏﹐
只好很生氣的停第二次讓自己再喘一下﹐
告訴自己這真的是最後一次休息了﹐
不能給印加人笑話看﹐ 笑我們台灣人長跑冠軍頂多也這樣而巳
(因為昨晚我跟大家說﹐我在布里斯本的台灣人裏面都一直是跑第一名﹐
台灣華僑運動會五千公尺十九分鐘半以及一千五百公尺四分五十秒的大會紀錄保持人都是我)﹐

可是接下來更慘﹐我才爬了五分鐘又不行了﹐喘得要命又必需停下來﹐
然後我開始罵自己的心臟和肺臟怎麼可以如此的不爭氣﹐
一直叫他們不要跳那麼快﹐

可是心臟弟弟很不乖﹐還是不聽我的話﹐愈跳愈快﹐
所以我到最後竟然每走幾公尺就一定要停下來喘好久﹐
那麼短的距離竟花了好久才走完
那時真的只能用一步一腳印來形容這艱苦

最後總算登頂了﹐
雖然比同團的伙伴們快了五十分鐘﹐
但終究還是被背三十公斤的印加人幹掉了﹐

我從沒有對自己的心肺機能感到如此的失望過﹐
但回頭看到自己是從如此深的山谷爬上來﹐沒多久也就釋懷了﹐

我在征服了這四千二百高峰的第一件事就是喝印加土產的Anis白蘭地﹐
喝之前要依照傳統倒幾滴在土地上感謝大地所給與我們的一切﹐
雖然這酒味道很烈﹐我的酒量又超差﹐喝了一口就被烈嗆到﹐
但這張照片至少給不知情的人看起來還蠻壯志豪情的感覺

登頂之後休息了一下子就又要下山谷了﹐
因為失落之城在海拔二千四百公尺的山谷中﹐
既然下山就沒有空氣不足的問題﹐
我決定要挽救我的名聲﹐不能再休息了﹐
沒想到下山有不一樣的難度﹐
難在肌肉要負荷全身加背包重量的地心引力向下壓的力量﹐
走沒多久﹐我膝蓋開始發抖﹐
繼心肺之後﹐連我最自傲的雙腿肌肉也開始背棄我。
而挑夫們早就飛也似的衝下山去了。

這一而再﹐再而三的打擊讓我非常沮喪﹐
我到最後就乾脆自暴自棄的坐在半山腰吃起巧克力來補充體力﹐
對極度痛恨肥胖巳經好幾年沒吃巧克力的我竟然難過到不得不吃巧克力﹐
因為肚子真的餓得沒力氣再走了。

午餐吃完﹐養足了體力之後再繼續往山谷下走﹐
好不容易又走了二個小時後總算到了露營區﹐
這時我們大家的雙腿早巳不聽使喚﹐都累得不想再多走一步。

在這四天三夜野露在外的行程裏﹐是完全沒有電也沒有熱水洗澡的﹐
有的人乾脆就這幾天不洗澡﹐而我一向有潔僻﹐
流了一身汗如沒洗澡會覺得全身不舒服﹐
於是我就用從高山冰雪溶化的泉水來洗澡﹐真的超冷﹗﹗﹗


七月七日 夜宿於印加古道上的Winay Wayna

我真的是天生的挑夫耶﹗﹗﹗
其實只是缺少訓練而巳﹐
要不然一定也是挑夫裏面的佼佼者﹐
大家一定覺得奇怪﹐ 才過了一天﹐我怎麼又突然有信心起來了﹐
昨天不是還沮喪的很嗎﹖

事情是這樣的﹐
今天我們走十七公里﹐ 比昨天還要多五公里﹐
但高度一直在三千七到三千九百之間﹐
不像昨天要爬四千二百那麼高﹐ 坡度也沒那麼陡﹐
今早一開始我巳對自己失去了大半的信心﹐因為一起床就發現大小腿超酸痛的﹐
但走沒幾步熱身完後﹐酸痛漸漸消失﹐
看來我今早一邊罵他們不爭氣一邊拉筋還真的有效﹐

那些印加挑夫看我在拉筋時還一直在笑我﹐
有一個叫李奧納多的挑夫還在旁邊模彷我的拉筋動作而且故意做得很誇張在笑我太認真﹐
可是拉筋真的有用﹐先走了四十分鐘到沿路這個古跡後肌肉開始適應﹐
可能也是因為路程平坦吧﹐
之後的二個半小時我從頭到尾緊跟在挑夫們後面﹐
他們好幾次加快速度都無法把我甩開﹐
於是他們開始承認我的實力﹐

那個早上模彷我的李奧納多也舉起大姆指對我示意﹐
可是下坡我就不行了﹐
他們直衝下去﹐速度快得驚人﹐
而我卻害怕雨天路滑﹐不想受傷﹐只好小心慢慢的踩下去﹐
李奧納多人很好﹐還故意停下來教我如何能走快一點﹐
首先身體重心要往後傾一點﹐才不會往下栽﹐
然後要以小碎步踩在倒翹的岩石上才不會滑倒﹐
他叫我跟隨他踩的每一步﹐

一貽d始我還是不敢走太快﹐
但他慢慢放開速度﹐而我不知不覺也放心大膽跟他一起衝下山﹐
我從沒想像過人下山的速度竟然能這麼快﹐
因為有背包往下壓的重量﹐雖然路況岐嶇不平﹐卻跑得比平地還快很多﹐
我到後來玩得很開心﹐

享受那超速的感覺﹐

不停的超越比我們早出發的其他團隊﹐
那些遊客看到一個龐克亞洲人跟一個印加挑夫兩人像瘋子般飛也似的衝下山﹐
身手幾乎就跟土著一樣﹐
有人在我經過他們的時候還問我是不是Chinese porter,? 哈哈

而且我很驚訝今天一點也不會喘﹐
我想大概是在高山巳第三天了﹐身體也適應了﹐
這時的心跳率是平均一分鐘140~150下﹐
我告訴自己﹕"很好﹐這正是我平時跑步的心跳率﹐照這樣下去﹐我可以緊跟一整天沒問題"

正當我洋洋得意自己畢竟還是有實力的﹐
突然就來個上坡出現在眼前﹐
於是昨天的惡夢重現﹐
才爬沒幾分鐘就開始喘得要命﹐
頭腦開始缺氧﹐
彷彿安地斯山神在告訴我不能太自滿。
而且這樣的警告還不只一次﹐
今天的地形是大部分平坦和下坡﹐再突然來個40-50公尺的上坡來打擊我的信心﹐
讓我無法太驕傲﹐

而且我心機很重﹐

每當我快喘不過氣來﹐
我就會叫李奧納多幫我照相﹐
而且還假裝不滿意﹐叫他多拍幾張﹐

故意把時間拖久一點﹐讓自己多喘幾口氣再繼續爬。
你們沒看出來我這張照片笑得很勉強嗎﹖

我就這樣每當自己快不行了就利用照像的藉口保住自己的面子﹐
竟也靠這方法撐到了最後的露營區﹐
其他的挑夫看到我跟李奧納多一起出現都一直誇獎我﹐
因為我不只比同團的伙伴快了很多﹐而且還比我們早出發一小時的其他團還快到達。

他們還說我是他們所看過最有體力的中國人﹐
我還要順便給他們機會教育我是台灣人﹐ 並不是中國人﹐
再跟他們講解台灣和大陸是不同的﹐跟日本人更不一樣
但因為語言不通﹐講沒多久我就放棄了。


我跟李奧納多的合照﹐ 在營區喝可可茶休息
大家仔細看他們挑夫只是穿拖鞋卻不會長水泡或是扭到腳踝
而我是穿一雙台弊四千多元Nike的跑步鞋才很勉強的跟上他
真的是差人太多

趁大家都還沒到達﹐
我到了營區的第一件事就是去附近的一個渡假中心好好的洗一個熱水澡﹐
因為這裏巳經快接近馬丘比丘了﹐
於是在這個半山腰的地方建了一個渡假中心給那些只走二天一夜的遊客們方便﹐
不只有熱水可洗﹐也有舒適的床可睡﹐
我們這一團的挑夫因為晚出發﹐於是好地點都先被其他克難露營團佔走了﹐
於是我們只好在公共廁所旁紮營。

雖然沒能住得比那些付比較多錢的遊客舒適﹐
但至少晚餐還能跟他們平起平坐一起吃渡假中心供應的晚餐﹐
我們這一團伙伴也聚在一起喝酒慶祝
雖然端出來的是平時最討厭的炸雞腿和暑條﹐
但巳經好幾天沒吃到肉了﹐吃罐頭食品和potato吃到怕了﹐
所以我也不管明天是否會長出痘痘﹐把整盤吃得一點也不剩﹐

晚餐一過﹐餐廳裏放起了熱門音槳﹐
餐桌擺到一旁就搖身而變為舞池讓來自各地的遊客能盡情狂歡慶祝這三天來的辛苦﹐
總算明早就能看到期待巳久的失落之城﹐
而不跳舞的遊客也能趁這機會在酒吧跟別團的遊客分享旅遊體驗﹐
雖然來自於不同國度﹐
但因為走過同一條古道﹐
更能輕易拉進彼此的距離﹐
而且旅行者﹐總是孤獨﹐於是在這情況下總是平易近人。

七月八日 夜宿於庫司谷Hotel real Orquidea

清晨四點導遊就叫我們大家起床了﹐
全團就是我最有精神﹐ 因為我最喜歡早起了﹐
今天那麼早出發是因為我們要趕在太陽升起之前趕到馬丘比丘。
導遊怕我太瘋狂一直警告我不能亂跑﹐
因為路暗又下雨路滑﹐
叫我乖乖跟在後面就好﹐
而我的手電筒也在昨晚壞掉了﹐於是只好聽話跟隨在導遊後面﹐
(挑夫在這一天也不跟我們走了﹐他們要先把行李背下山)

天色漸漸明亮了我才看清楚右邊竟然是懸涯峭壁﹐

我們摸黑走了整整四十分鐘竟然都是踩在一公尺半寬的小道上﹐

只要右腳一踏空就會摔下幾百公尺深的山谷中﹐
當時真的很慶幸自己沒有心急想亂超前﹐
要不然你們就看不到這篇遊記了。

到後來天色漸漸明亮﹐路也寬廣了起來﹐
別團的老人走在前面很慢巳擋住我們一陣子了﹐
我看路況還算安全﹐
於是我使出昨天學成的印加派的"淩波微步"輕鬆的繞過前面的人﹐開始往前衝﹐
好幾次差點沒把前面的遊客撞飛出去﹐

我就一直飛奔了好幾公里﹐

因為我要第一個到失落之城拍照﹐

我跑到失落之城的時候只有三﹐四個遊客﹐於是我選了一個金髮美女幫我拍照
都巳經千辛萬苦到這裏﹐ 當然要拍張正面全祼照才能滿足自己的虛榮心

幫我拍照的金髮女孩沒想到我會這麼猛﹐
一邊大笑一邊幫我拍了好多張﹐
她說﹕“這是多麼特別的一天之始啊”(what a way to start the day!!!)

現在(2005年)的我看以前的身材的感想是﹕
以前是長跑選手﹐ 所以身上沒有任何贅肉
現在是胸肌比較大﹐但也比較胖了


我實在太愛我的貝克漢頭, 再多放一張照片好了

這裏實在太壯觀﹐所以我多放幾張照片


跟同住帳蓬的美國西岸同伴55歲的Tom合照

講些有關這古城的歷史好了﹐(總不能一直耍寶﹐你們說是吧﹖﹗)

馬丘比丘被猜側是建立在十五世紀﹐是當時印加帝國子民通往叢林之前的關卡﹐
自從四百多年前印加帝國被西班牙人征服卻一直沒被發現﹐直到1915年才被美國學者發現(他也是靠當地土著帶路才發現的)

因為它的地理特別﹐位落於二千四百公尺的山上﹐被週圍比它高出許多的山脈環繞住﹐
而且還是在半山腰的背面﹐終年累月被雲霧包圍住。 難怪會一直沒被發現﹐

大家在照片上所看到的只是全部的40%﹐ 其他60%還被埋在地底下沒被挖掘出來呢
大家如果仔細看石頭之間的接繫方式﹐它們之間完全沒有縫﹐

而且切割方式如此完美至今也無人知道﹐能以確定的是印加王國當時並沒有發明輪胎﹐
這些石頭是如何運來此地也是個迷。

上面這照片是古時他們用來崇拜太陽的神殿﹐
使用梯形狀是為了防震以其更堅固﹐ 至今過了幾百年卻也能保持現況。

有學者指出它的建物構照以及文化跟埃及有相似之處﹐
其中最明顯的就是這些文明都信仰太陽和月亮﹐
因為文明還沒開啟時﹐ 人所見的只是太陽和月亮﹐
而且古時交通不方便﹐人們無法下山﹐一代接著一代被四周的高山圍繞著﹐
也才會如此崇拜山和石頭。


馬丘比丘的壯麗我無法描寫﹐
尤其又是在爬山涉水經過一番幸苦終於看到的感受更是無法形容﹐
我想﹐在這裏眾多雲集的遊客裏不乏中國人﹐
把它的美留給那些中文造詣比我好的人去形容吧﹐
才不會糟踏了它。

至於年輕如我﹐所能做的只是描述徒步行走那印加山道的感受﹐
會選擇走這條比較困難的路的遊客畢竟是少數。

回想起昨晚在Winay Wanay渡假中心的酒吧跟一個德國朋友聊了起來﹐
他是來這裏參加二天一夜的健行團﹐
我問他對於二天一夜的行程感想如何﹐
他卻說太輕鬆了﹐ 因為他們少走了三十公里也不必爬越四千二百公尺的高山﹐
而且二天輕便的行李也有挑夫幫忙背﹐
難怪會覺得輕鬆﹐

我想﹐ 他們這些高級團實在太可惜了﹐
大老遠跑來這裏﹐ 必需忍受喧囂的酒吧﹐無法享受野宿在外跟安地斯山脈更親近的感覺。

少了攀爬第二天的頂峰﹐
也就感受不到印加古道的險峻以及印加帝國曾有的強盛。

我想﹐ 有些路抄不得捷徑﹐ 必需踏實一步步的走完才能感受到前人鋪路的偉大﹐

無論是在我喘著氣背靠著路旁岩石休息時﹐或是行進間咒罵自己體力不濟時﹐
總會回頭望自己在古道上留下的痕跡﹐
驚訝印加人們怎能如此鬼斧神工把這一塊塊厚重的岩石疊在如此險峻的山中﹐
並且往前看去﹐ 只見一條整齊排列的石道碗沿順著山的脈路無限的延長﹐直消失在雲層中。

好幾次﹐在走到盡頭﹐眼見前方無路了
轉個彎卻見到印加袓先們早就替我們在山脈中打了個隧道﹐讓我們能通到山的另一方

無論是回頭看自己曾走過的古道﹐ 或是往前瞻望既將踏上的路﹐
都只會驚嘆印加帝國的偉大﹐

而這樣的古道﹐ 在南美洲境內竟有幾千公里﹐
我們所走的只是其中的四十五公里而巳﹐
如果連這點距離都省掉﹐直接坐火車和公車上山來參觀失落之城的話﹐
就很難會有如此震憾的悸動。

對我來說﹐印加帝國的偉大是藉著疲勞不堪的身體和每走一步就疼痛的雙腿更深刻的烙印在我心中


註﹕

在馬丘比丘山腳下的一個小鎮Aquas Calientes發生了一個小插曲﹐
因為是觀光勝地﹐於是餐廳裏擺有網路電腦
當我試著上網查信時﹐看到旁邊桌的亞洲遊客正在下載讀取中文軟體
於是大膽的用中文跟他聊天
才知道這位親切的長輩﹐是台灣的大學觀光系講師
巳去過數十個國家﹐唯一沒去過的就只剩南美洲
這次跟自己的姐姐二個人來南美自助旅行六個禮拜

在這偏遠地方能遇到台灣的旅行同胞實在難得
於是我們立刻坐下來聊天
只可惜才跟他談沒幾分鐘﹐張教授就必需搭早一班火車回庫司谷了
在這短短跟他交談的幾分鐘內﹐張教授充滿智慧的談吐早就擄獲了我的心
所以我決定脫隊﹐在最後一刻趕上火車﹐隨便補個空位﹐只要是能再多跟他談一下
哪怕是站著也無所謂

人的緣份真的很奇妙
那麼長的火車只剩四個空位﹐而我卻恰好選中了跟他同一個車廂
張教授見到我意外突然出現感到驚喜
於是我們在接下來的四小時車程裏無所不談
談旅遊﹐談人生﹐談工作﹐談未來﹐
無論是哪一方面他總是能給我寶貴的建議
也讓我更堅定未來該走的路

愉快的交談總是過得特別快
火車一下子就回到了庫斯谷
但我們似乎還有講不完的話
於是我們再一起去了當地的中國餐館吃飯
最後還是免不了依依不捨的分離

我常很慶幸自己總是在某個時期遇上貴人
雖然跟張榮源教授只萍水相逢短短的六個小時
或許這一輩子再也無法相會
但跟他在火車上談的那一席話卻會永記在我心中

七月九日 夜宿於庫司谷Hotel Real Orquidea

回到庫斯谷旅館舒服的床睡了個好覺後﹐
今早我決定捨棄旅館供應的西式早餐不用﹐
趕去火車站附近的早晨市集﹐
聽一同去印加古道的伙伴說在那兒能吃到傳統的羊頭湯﹐
於是我就一手拿著羊頭湯西班牙文(Caldo de Cabeza)的紙條給路人看﹐
一邊用唯一會的西班牙文問﹕"donde es ?" (where is....?)

沒想到這樣也能誤打誤撞一路找到了當地的市集﹐
而且還蠻隱密的﹐
沒問當地人的話肯定不知道在教堂大馬路旁邊之前的小道要左轉進去﹐
走了一小段灰暗泥濘的石板小道後會突然看見一個半開的藍色大門引進一個寬敞的室內。

裏面就跟我們熟悉的台灣菜市場很像﹐
所不同的是他們把區域分類得很清楚﹐
最前面二排全都是賣現擠果汁﹐
我想起這幾天都沒機會吃到水果﹐
於是叫了一杯綜合木瓜﹐香蕉﹐檸檬以及一些我叫不出名字的水果進去﹐

而且最後她還加了一杯不知名的液體進去﹐

她加了那杯看起來髒髒的液體我就開始緊張了﹐ 因為這的水亂喝的話可是會死人的。

我緊張到必需使用我唯一會的第二個問句﹕"que es este?" (what is it?)
結果問也是白問﹐ 因為她跟我解釋一大堆我也聽不懂﹐
結果出來的是超大杯的紅色果汁﹐
看她熱情的眼光﹐ 我也只好硬著頭皮喝下去﹐
沒想到真的很好喝﹐而且超大三人份量才1.5soles(台幣15元)

勉強喝完之後﹐我撐著超漲的肚子經過了豬肉區(就一排排整隻死豬躺在那邊﹐現在連台灣也應該很少見吧)﹐雞肉區﹐水果區﹐ 最後來到了早餐區。
問過幾人之後﹐ 總算找到了我要的羊頭湯﹐
而且還一排人坐在那邊啃羊頭啃得津津有味﹐
雖然肚子巳被果汁灌滿了﹐但總是要完成這次的目的﹐
於是我叫了一碗3 soles的羊頭湯來吃看看﹐
裏面不只有臉部的肉還有眼睛﹐耳朵和舌頭。
我一開始有點猶豫﹐ 但看大家都吃得那麼高興也只好又硬著第二次頭皮吃下去﹐

我無法形容那是什麼感覺﹐跟以前吃過的肉都不太一樣﹐
雖然最接近我們平時吃的羊肉﹐
但肉感卻更軟。
只可惜肚子太漲無法一下接受太新的東西﹐
我把牠的臉吃到一半就付錢離開了。

這可算今天發生最有趣的事﹐

因為接下來我參加當地一日遊坐bus去庫司哥近郊的神聖山谷(sacred valley)參觀其他的遺跡,
然而前四天的健行讓我看夠多了﹐又加上還沒恢復疲勞﹐
所以在車上一直睡﹐
睡到站下車看一下景點再回車睡﹐就這樣睡了一整天。

晚上很巧的遇上了一同登山的美國伙伴﹐
我們約一起去吃義大利餐﹐
在那邊剛好有一台鋼琴﹐
於是眾多遊客們就看著一個龐克亞洲人彈著德布西和蕭邦的古典音樂﹐
我雖然自己看不到﹐ 但我想那景象應該是蠻特別的吧。
隔壁桌的德國人在我彈完後一直拍掌﹐
當他們聽到我用一口流利的德文跟他們回謝並且順便交談了幾句更是驚訝﹐
連跟我在一起登山四天的同伴也嚇了一跳。

每次在旅途中遇到德國人會感到特別歡喜﹐總是會主動找他們交談﹐
因為那是我唯一能練習德文的機會﹐
而且同時也享受著他們驚訝於一個亞洲人竟會操著一口流利德文的感覺﹐
每次總是屢試不爽。

我的數位相機從這一天開始無法使用﹐
所以沒有照片跟大家分享﹐
不過我隔天後有去買一台丟棄式的便宜貨﹐再去了一次菜市場想把羊頭湯照下來﹐

但因為便宜貨沒閃光燈所以照出來效果不佳也就沒放在網頁上了
sorry....

七月十一日 夜宿於Manu National Park 的 Sandoval lake lodge

昨天原本要搭國內班機去東南方的亞馬遜叢林﹐
卻因為天氣不佳﹐所有班機取消。
我倒也沒很失望﹐
之前就聽說過這在庫斯谷是常見的﹐ 因為受到地形氣候條件的限制﹐
機場常常一關就是好幾天﹐

今天我決定再試一次運氣﹐
或許是鎮壓印加帝國古都的安地斯山脈真的有靈性﹐
前二個小時還萬里無雲﹐
山神祂很愛鬧脾氣﹐在飛機出發前一小時突然又下起雨來﹐
而且下得比昨天的還嚴重
使我開始煩惱起來﹐
怕自己又得被困在這古城﹐
昨天同樣被扣留的旅客也是個個眉頭深鎖。

幸運的是﹐
山神只是跟我們淘氣的開了個小玩笑﹐
大雨來得快去得也快﹐
不一下子就放晴。
機場人員抓住這難得的好機會﹐
趕緊趁祂反悔之前催促我們旅客快點上機﹐
不一下子我們就巳在高空上了。

飛機只花了幾分鐘就越過了圍繞在庫斯谷附近的安地斯山脈﹐
這時從飛機窗口下所看到的景色也變得全然不同﹐
底下全看到的﹐也只能看到一片無際的翠綠。

這就是亞馬遜叢林﹐跟非洲一望無際的大平原形成相似的對比﹐
所不同的是非洲選擇用簡單的草原來點綴非洲大陸﹐
而亞馬遜叢林則是以千奇百怪的各樣植物來覆蓋這片土地﹐

然而從遠處上空俯覽﹐
這片叢林所展現的是整齊的深綠﹐與非洲草原一致的淡灰綠都給人同樣延綿不絕﹐無限寬廣的感覺。

三十分鐘後我們就降落了﹐
才下飛機立刻一股熱氣迎面而襲﹐
逼得我不得不立刻脫到只剩一件T-shirt,
原來在僅僅半小時內我們巳從三千多公尺的高山古城降到海拔二百五十公尺的熱帶叢林。

辦完入森林的手續﹐一個半小時後我巳搭上深入叢林的六十五匹馬力"快艇"﹐
跟當地土著的獨木舟比起來﹐這真的算是快艇了。

坐了半小時的快艇遠離了港口﹐還得徒步深入叢林三公里﹐
雖然在飛機上巳有基本概念知道這片綠色大地有多麼茂密﹐
但親身進入裏面才知道叢林的定意是什麼﹐
雖然在澳洲見過不少熱帶雨林﹐
但都無法跟這裏相比﹐
我一邊看著千奇百豔的各樣植物﹐
一邊問自己﹐為什麼這地方跟其他森林不一樣﹐
能給我更像叢林的感受﹐
沒多久我就找到了解答﹐

答案就在他的原始性

除了無數爭奇鬥豔的花草以外﹐
那成千上百的蚊子一點也不畏懼身上的防虫劑而欺上身來﹐
彷彿在提醒你

文明在這裏﹐ 是不存在的。

走進叢林約半小時﹐
我們停住了腳﹐因為在面前是一片長滿青苔的沼澤﹐
只見導遊手腳利落把沼澤上獨木舟的繩子從樹幹解開﹐
單獨一人把獨木舟划到我們面前叫我們跳上去﹐
正當我們乖乖坐在獨木舟上極欲知道該往何處去﹐
導遊卻把獨木舟划向一個不起眼半敞開的灌木叢裏並且叫我們把頭低下才不會被樹枝割傷﹐

當我們抬起頭來時﹐眼前巳是一幅新的景色﹐
一條彎碗如蛇狀的小河被左右兩旁以及上方密不透光的綠林陪伴著。
這時可見猴子們在懸垂溪河上方的樹枝上跳來跳去嬉鬧著﹐

轉過幾個彎之後﹐
小河逐漸闊大﹐我們的視綿也隨著河口的開張而不再被茂密的綠林矇敝﹐從樹縫中透入的光線也漸漸多了起來﹐
終於在最後一個彎口我們划出了小河進入了一個發閃光的大湖

這樣的寬敞來得太快﹐太突然﹐使我過於輕易的驚嘆出口﹐
但看了良久﹐就算巳適應他的寬闊﹐
還是會不由自主的讚賞﹐
只不過這次所讚賞的是他的寬容大量

寬廣的大湖跟湖岸邊密麻的叢林形成有趣的對比﹐
反映在湖面上的樹枝倒影似乎在訴說貪心的叢林還嫌所佔的大地不夠多﹐
連水面上也要非得有他們的綠影不可。

然而平靜的湖面一點也沒有抗議﹐
只是靜靜的﹐寬容的接納著﹐

畢竟他連水獺吃到一半不要的棄魚﹐
猴子吃剩的果實﹐
六百多種鳥類飛越水面時灑下的糞便﹐
寄居在水面下的孑孓﹐
以及人們未經許可在他表面下劃過的痕跡都大方的接受了﹐
這點倒影又算得了什麼。

划到湖的另一岸踏進小木屋巳經是四十分鐘後的事了﹐
在這四十分鐘內看到了四隻鱷魚﹐其中有一隻四公尺長﹐
還好牠們太遠﹐要不然以牠們的力量可以輕易把我們的獨木舟弄翻﹐
還看到數十隻正面猴(squared face monkeys)在岸邊吃果實﹐以及好幾種叫不出名字的鳥類。
在抵達渡假小屋之前我們胃口早巳太滿足了。

但叢林他似乎非得把我們這些遠道而來的遊客餵得很飽才甘心﹐
休息一小時後我們又隨著導遊回到獨木舟上﹐
因為下午四點半之後氣候轉涼是動物出來覓食活動的時間﹐
也是我們遊客活動的時間﹐

這樣一想﹐一個好笑的念頭浮現﹐
在亞馬遜叢林眼中﹐我們人類跟其他生物又有什麼差別呢?

傍晚的叢林生氣蓬勃﹐
能夠很輕易的看見猴子們從叢林深處回到河邊的松樹棲息﹐
這些正面猴身手皎健的從一顆樹跳到另一顆﹐
有時候樹枝折斷或是牠們失手抓落空﹐
會在空中掉落時隨手(或隨腳隨尾巴)抓住週圍的樹枝利用反彈力像個體操選手一樣把身體拉起來。
我們遊客就像觀賞一場免費的馬戲團不由自主的叫好拍掌起來

夜色逼近﹐視野漸暗﹐但耳朵卻一點也沒閒著﹐
岸邊熱鬧的活動清楚的被鳥兒們清脆﹐反覆迴鳴的不同聲音表達出來﹐
有吱喳﹐啁啾做鳴﹐有作梟叫﹐有尖叫﹐有咆哮鳴不平﹐有噴鼻息﹐有尖銳笑聲﹐
有細微聽不太清楚的嗡嗡聲也有咯咯地大叫。
(chirping,screeching,squealing,hooting,growling,snorting,shrieking,buzzing,squawking, howling and snarling)

樹下的咯咯蛙聲和蟋蟀的瑟瑟作鳴以及樹上的唧唧蟬叫像合唱團一樣相互呼應著﹐

像是在告訴我們亞馬遜叢林的傍晚不是只有鳥兒們的天下。

這些不同的聲音往彿不知巳經排練過無數次﹐以古老的韻律來陪襯夜間湖面的平靜。

今晚天氣好的出奇﹐萬里無雲﹐
星星們也不甘寂寞的參加這個宴會﹐

首先是月亮和金星還沒等太陽完全下班就提早趕到﹐
像是招待宴會的主人事先把排場準備好。

緊接著出現的是南十字星和天蠍座幫忙點綴著日夜交接之前的空白。
這是我第一次看到天蠍座﹐沒想到在天空牠的尾巴會那麼長

隨著光線一點點的消失﹐天上來訪的宴客也多了起來﹐
沒多久竟比湖邊兩岸還熱鬧。

我一直仰望著夜空覺得脖子有點酸﹐
便索性在獨木舟中躺了下來好讓自己能更輕鬆的暸望跟南十字座重疊的銀河
耳邊聽到船夫有韻律的﹐輕輕的划水聲﹐以及遠處傳來兩岸鳥虫呼應的交響樂﹐
加上湖面柔柔吹來的微風﹐我舒服的差點睡著了..........

七月十二日 夜宿於Manu National Park 的 Sandoval lake lodge

今天我們悚7b步去叢林裏探險
這可跟坐在獨木舟裏旁觀的感受不同
愈步入叢林深處﹐愈覺得毫無人跡
更能跟這塊原始大地溶合在一起

在叢林裏﹐什麼千奇百怪的植物昆虫都有
有會走路的樹
牠的根有五十公分以上長在土壤上方﹐ 就像人的腳一樣
牠把自己的根從上方切斷﹐並且往有陽光的地方長新的根﹐
一年可以走四公分~~四公尺

有吃了能幫助女生墮胎的草葉
只可惜不能帶出境﹐因為在秘魯墮胎是非法的
有一種更絕的葉子﹐
吃了會使女生一輩子不孕

也有能治氣喘的白蟻
我問了導遊確定吃了沒事後﹐
就把樹皮翻開﹐ 好好舔了幾口

有東西在嘴巴裏面跑的感覺很奇怪﹐
而且味道很苦﹐像土壤一樣﹐
但至少我知道食蟻獸的感受了

大部分的人在亞馬遜河都是被食人魚吃
我卻是去吃食人魚
午休時間我叫導遊帶我去附近土著家

要求他們幫我煮食人魚給我吃(一隻五十台幣)

只可惜當晚他們告訴我釣不到魚
雖然錯失了機會
但至少看到他們表演如何把椰木果實弄下來並且分一顆給我


七月十三日 夜宿於利馬Hotel Floresta

今天要回去文明了﹐
在離開的途中我坐在獨木舟上看著清晨的亞馬遜叢林﹐
覺得這地方真是難得
每天固定一批批遊客來訪﹐卻看不到任何人為跡象

除了獨木舟外﹐ 其他的交通方式必需靠自己的雙腳
除了當地土著以外, 任何人不能游泳,釣魚, 撿果實以及砍樹

有時候好不容易看到遊客不小心遺落的垃圾
導遊也會很順手的撿起來收進口袋裏

這樣自然的動作看來我眼中覺得很窩心
因為這塊大地的唯護必需靠當地居民的良知
我們這群過客頂多只能做到不留下任何痕跡

回想昨晚跟導遊聊天,
聽他談到住在亞馬遜叢林附近的人民漸漸了解這塊世界最大綠地的重要
全世界70%的氧氣製造都需耍他
孩子們也從小被教育不能破壞大自然

聽到秘魯政府這樣的用心﹐
我感到很欣慰

因為知道﹐
在這塊我們了解極少的大地上
在四季不停的交替中
從遠古傳下的狩獵與被獵
死亡與更新
將會在這塊名叫亞馬遜的伊甸園恆久的持續下去
也會永駐在我們人們的記憶之中

一想通這一點
心情頓然開朗起來
此時輕舟也抵達對岸
還要步行三公里才能到港口
我想起自己有好幾天沒運動了
想要好好把握這最後的叢林

於是在這唯一被闊寬的泥路上我盡情的跑著﹐
大力的呼吸﹐奢侈的享用著這用之不盡的氧氣

什麼都不想﹐ 只是一直跑著........

想像自己是叢林裏狩獵的一頭花豹

一直跑著.......

想像自己是叢林裏被獵的野豬

一直跑著.......

好幾次差點被地面上突出的樹根跘倒或是在沼地上滑了一下﹐
但立刻穩住重心

繼續一直跑下去.......

到了港口﹐我看了一下手錶

三公里花了十一分鐘

這種成績在這樣的路況還能接受

我長長吐了一口氣﹐環顧四週
再一次很捨不得的遠望延綿不盡的河流和叢林
知道這幾天所看到的還不只他的萬分之一
但也只需要這樣就能讓人感受到他的魅力

我被這塊大地深深的迷住
在上船回程之前﹐我默默堅決的告訴自己:"我會再回來的“

後記

在秘魯這十來天遇見了來自各地的旅行者﹐
會來南美洲旅行的人大多是資深的自助旅行家﹐
他們都巳看膩了文明的大城市以及方便的國家公園﹐
才會大老遠的跑來這裏﹐

能夠來到這裏的遊客﹐
總是比較有耐心﹐彷彿早巳有心理準備這邊的辦事效率﹐
而更老練的遊客則是一副神定氣閒﹐不急不徐﹐
像以早巳習慣這樣極慢的步調。

幾乎每一個交談過的朋友都巳環遊了半個地球﹐
或是既將旅行一整年﹐從秘魯開始當南美洲的起點﹐
我雖自認為去過不少地方﹐
但也只一年旅行幾個禮拜﹐畢竟學業壓力不輕﹐
既便如此﹐
我還是無法有勇氣什麼都不做只"玩"一年。

但在安地斯山脈我發現一件事﹐
那就是"玩"也不是一件簡單的事﹐
平均走古道的遊客大都是22~~26歲之間﹐
(我二十五歲算是高齡的了)

這些大多來自西歐﹐澳洲或美國的遊客有個共通點﹐
他們總是在大學畢業﹐找工作之前跟銀行或爸媽借錢﹐
讓自己環遊世界一年。

我跟這些朋友們談論過﹐
那就是旅行需要三個要素﹐
金錢﹐時間和體力。

而時間跟體力只有三十歲成家之前有而巳﹐
錢則可以在以後三十年再賺就好﹐

這不只是我們年輕一輩的看法﹐
連年紀大的遊客們也同意﹐
他們大多是悔恨自己年輕時沒能多看世界﹐
在年老體力不濟時才突然發現自己竟然錯失了那麼多﹐
於是也都鼓勵自己的下一代好好的先去玩遍世界再說

當然這只是我們這群熱好旅遊的想法﹐
大多數人還是會對這想法斥之以鼻﹐
覺得玩又能得到些什麼﹐
認為我們只是好吃懶做的一群人﹐
一點也不切實際。

但我們卻認為﹐
旅行的人才是最累的人﹐
我們不只必需拋棄所愛的家人和朋友﹐
在未知的國度處處提防著危險﹐
並且在與社會脫節長期一段時間之後必需再度適應現實生活的腳步。

其實我們旅行的人比任何人都還在意未來要面對的現實生活﹐
每晚總會深怕自己在旅行時巳不知不覺被社會淘汱﹐
失去了競爭力。

旅行的人也比任何人更渴望安定﹐
但卻無法安定下來﹐
每當漸漸摸熟一個地方的生活步調﹐
才剛開始喜歡上一個城市﹐
就不得不忍痛離開她﹐
繼續踏往未知的旅途

旅行者常被這種矛盾的掙扎困擾著﹐
離家愈久﹐ 孤獨漸深﹐
要於其抗衡的心力就愈多﹐
但終究還是會繼續走下去﹐
只因為胸中有一個夢想必需完成

在我看來﹐
這些環遊世界的人真的很了不起﹐
有不少人的夢想是環遊世界﹐
但又有幾個人能真的做到﹐
我敬佩這些孤獨的旅行者﹐
他們不只必需克服環境的不適﹐
更難的是還得忍受心中理想和現實的相互煎熬。
至少這一點是目前的我無法辦到的。

有人會說世界那麼大﹐
無論怎麼走也走不完的﹐

沒錯﹐
全世界有194個國家﹐
有些國家甚至還無法進入﹐
在人的有生之年是無法把地球上的每個角落都踏盡。

但人生本來就沒有完美﹐
總會有無法完成﹐沒機會去做的事。
而這些遺憾就必需用自己的智慧來彌補﹐
才能讓心中釋懷

我想﹐
欣賞殘缺美的智慧會隨著旅行而增長﹐
旅遊的好處不是只有平常人所說的增廣見聞﹐
那無非只是過程﹐
其實旅行最終的目的是調冶自己的性情﹐
置身在異鄉會被週圍異己的一切從反方向﹐側面誘發出更深處的自己
只有拋開現實生活的所有包袱﹐
才能靜下心來探索自己的內心。

見識多了﹐ 了解這世界上各式各樣的人情﹐風俗﹐文化都有﹐
使自己變得能夠去忍受﹐了解﹐適應並且去接納原先看不過去的事。

於是心胸變得更寬闊﹐心眼再也不狹小。

這才是旅行的真諦。

在文章的最後我必需感謝我的爸爸媽媽﹐
在我的心中﹐他們是最好的父母﹐
不只在對我的栽培上不遺餘力﹐
更難得是雖然他們非常擔心我的安危﹐
但還是支持我所做的決定﹐
讓我選擇要過的人生﹐
他們唯一可做的事只是在旁叮嚀我要注意安全健康。

我想我最不孝的是常讓他們擔憂出外流浪的我﹐
每次出遊﹐總是感到內疚﹐
異鄉的山水總是會使遊子想起自己生命的源頭
置身異鄉愈久愈會勾起濃厚的鄉愁, 對父母懷有更強烈的情感。

我只能跟爸媽說﹐
可以生在你們這個家庭﹐
我實在太幸運了﹐
今天如果沒有爸媽你們﹐ 我什麼都不是﹐

我愛你們。

西元二千零二年盛夏於俄亥俄洲大學腐蝕中心實驗室